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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德病房週年專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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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護理人員 盧素韶

    如果不是從事安寧療護,我可能已忘記了做「人」的美好。

    當初選擇就讀護理,乃因長輩說:護士好找工作。國中剛畢業的我,不清楚護士的工作性質,印象中,就是打針、發藥;專科念書時,亦不甚明嘹護理的甘苦,只知道要讀有關醫護方面的書,如內外科、婦產科、小兒科、基礎護理、解剖……等。真正從事臨床照顧後,才知道護理病人,所需的專業知識,臨床經驗,是缺一不可的。

    第一次照顧臨終患者,站在病床前,告訴我的指導學姐說:「我可不可以不要照顧他?」另一位學姐知道了,說:「看不出你膽子這麼小。」經過多年的臨床經驗後,對於照顧瀕死的患者,漸漸的習以為常,對於生離死別,也沒太大的情緒反應,也忽略家屬的情緒反應,常說的是節哀順變。知道生命的無常,不再害怕照顧瀕死患者,卻對要不要急救,產生疑惑??

    在臨床的照顧上,就算是癌症末期、器官衰竭……,經驗告訴我,病人就快不行了。醫生會告訴家屬:病人病危,非常危險……但我們會盡力挽救他的生命。醫生會詢問家屬:要不要急救?站在不捨的立場、抱著一線生機及我們還能為病人盡點孝心及義務的心理,家屬會回答的是:請醫生盡力。呼吸衰竭的時候,插上氣管內管,接上呼吸器,撐到病人呼吸停止,呼吸器仍然就所設定的次數,將氣體打入病人的肺中;心臟衰竭,用上強心劑,使心跳數值及血壓數值,都在正常範圍,直到心臟真正衰竭,對藥物不再有反應,心電圖機器上,再也沒有心跳的波動;最後,因為不放棄,還要至少三十分鐘的心肺復甦術……。

    不是盡力不好,不是急救不好!在急症及有希望的病患,這是必須,而且是一定得盡心盡力的急救,才不枉醫學是如此進步的現況。可是癌症末期的病患,明知就算急救,病人也無法治癒,真的要急救嗎?急救的意義何在?這個疑問一直存在心中,卻也沒有能力去處理它!還是照顧病人,要急救的急救,除非病患或家屬自己明瞭,事先聲明同意拒絕心肺復甦術。

    知道安寧療護,是從電視的廣告中得知,心裏直想:真好,有人願意為癌症末期患者努力,讓他們有尊嚴的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。真正參予安寧療護,才真正明瞭箇中的甘苦,一如從事護理時,須身處其中,才真正明瞭。

    許多的病患及家屬,把安寧病房當作「等待死亡」的病房,很害怕若接受安寧療護,就是被宣布死期,到安寧病房是「等死」……。「死亡」並不可怕,每一個生命都有期限,不論有無生病;生命只有一次,意外、生病、老化,都可能造成天人兩隔;可預期、不可預期的結束生命,生命就只有一次,誰不是在「等待」「死亡」呢?

    在上趙可式老師的課中:「當你在幫病患作生命回顧時,是拿你的生命和病人交換……。」「幫患者作生命回顧,是在其回顧中,尋找出其生命的意義……。」 最讓我將安寧放在心中,除趙老師的話語,更有臨床病人的印證:有得肺癌的李伯伯,告訴我當時他知道得肺癌時,正準備至歐洲旅遊,知道自己生病,又是癌症,怎敢出國?在住進安寧病房前一年多,為了治病,從此和醫院結下不解之緣,陸續進出醫院多次。他說:「這次住院,已經四個月沒回家了,我最要感謝的是和我共患難的太太,從菲律賓和我移民來台灣,照顧我和四個女兒,沒什麼怨言,陪我最多。我的三女兒,也將菲律賓的工作辭去,來台灣和她媽媽一同照顧我。我唯一擔心的,就是我太太以後的照顧,及三女兒的婚事……。」

    我無法替李伯伯承擔他的痛苦,也無法讓他的生命重新來過,我只能傾聽、陪伴,用藥物減輕他因肺癌帶來的呼吸喘,因放射線治療後造成的吞嚥困難,用TENS的穴道刺激,改善他的症狀及不適……。有機會問他:「還想作什麼?」回答說:「還能做什麼?」結果是,寫了幾封信給親朋好友,也連絡上香港的表弟來台灣看他,交代了一些後事的處理,在症狀控制較穩定後,回家……。

    回家後,家屬盡量陪伴在旁,用錄影機,盡其可能的將李伯伯的身影留下記錄……。時間來的很突然,因為病情的變化,呼吸呈現呼吸嘎聲的情形,家屬說:「怎麼這麼快??你陪我們的還不夠……!」送來病房的隔天,沒有經過插管急救等痛苦,李伯伯就在親人不捨的陪伴中,安靜、詳和的走了……。

    對於不捨的家人,時間永遠不夠用。照顧中,照顧者累了,仍擔心患者沒人照顧;患者在病痛中,亦擔心照顧者被拖累。雖有不捨,卻希望早日解脫,一無病痛,二能讓照顧者不致因此忙上忙下。在安寧療護的理念中,其成員的角色與功能,除了幫助減輕症狀與不適,更有全人、全家、全隊、全程的照護理念。參與其中,才真正用心去感受、體會,人生中的喜、怒、哀、樂,各種情緒,因為不論是何種情緒反應,他都屬於我生命的一部分,若缺少了,就不知為何而喜?為何而怒?為何而悲?為何而樂?

    所以,人能活著感受每個情緒,也更能珍惜人與人間共處的時間。不是很美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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