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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德病房週年專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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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夕陽無限好,彩霞伴滿天

    夕陽無限好,彩霞伴滿天

     

    崇德病房醫師 曾振炘

     

    從參與籌備崇德病房的所有會議,遠赴台北參訪各醫院的安寧療護單位,到病房空間規劃及各項設備的採購,安寧病房的成立啟用讓我覺得像生個兒子般的喜悅,安寧團隊的合作模式,更讓我回想起小時候那種大家庭式的溫暖。如今病房成立已屆週年,一路走來,雖然個中酸甜苦辣,如人飲水---冷暖自知,但卻不斷的激起我學習的動力,除了臨終照顧的專業知識之外,對於人生、面對生死,我們有太多課題值得去詮釋並賦予特殊的價值定位。

    在醫療工作崗位上,一眨眼有六年的時間了。回想當時在臨床各科的訓練過程中,見過許多「生離死別」的場合,原以為自己的心靈已建築起堅強的防線,不再有莫名的喜悅或感傷,更以為自己已心靜如水,不會再起波濤洶湧,對「死亡」一景應該可以用較成熟的心情處之泰然,但直到我正式進入安寧照顧的領域後,我才發現到在陪伴癌末病患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的過程中,我們曾經是那麼的徬徨不知所措,癌末病患的一言一行都無時無刻的衝擊著我們的內心。每一次與癌末病患的接觸,總在我心中引起一陣陣的漣漪,久久無法平息。我喜歡聆聽癌末病患回顧這一生的種種,酸甜苦辣溢於言表,像在聽一首生命交響樂章。你會發現生命的每個階段就像許多音樂章節那樣,富有許多令人刻骨銘心的情感,或許士農工商、販夫走卒,每個人命運遭遇不同,但我希望在癌末面臨生命的終點時,能夠放下心來,好好地在安寧團隊的引導下,重新演奏一遍自己曾經用生命所譜的每一個樂章。

    我總是要求自己在每次巡房的時候,能帶著喜悅的心情去探視病患,就像是探望自己的親朋好友一樣,而且與陪同的護理人員或社工有默契的一搭一唱,抓住任何一個幽默的話題,無非是希望多替沉悶的病房營造一些較輕鬆的氣氛,若是能看到病患或家屬露出笑容,我的心也更加溫暖起來。有時候因為自己本身業務的繁忙,以致於對病患的心靈層面的溝通時間不夠,慶幸病房內的護理人員對這方面的「生死大事」敏銳度夠,能夠對病患做這方面的心理輔導,並適當的轉介宗教或靈性的關懷,以達到生死兩相安的境界。當我們敞開心胸去接觸癌末臨終病患時,也容易觸發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,讓自己更珍惜目前所擁有的一切。

    每當夜深人靜之際,常是病患最容易面對真實自我的時候。白天或許因藥物的影響讓自己睡多了,病床旁親朋好友探望不絕,社工、志工更不時地在旁聊天打氣,熱鬧之際整個心情當然無法沉澱下來,好好省思自己的一切;當黑夜褪去所有的包裝後,面對自己生病後身體形象的改變與失去自我控制的感覺,常襲擊每個臨終病患不安的心靈,害怕自己到底還有沒有明天?黑夜怎麼會如此漫長!想不到,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「明天」竟也可以變成一種期待,真是令人感慨!台灣地震之後,常常在夜裡失眠、深鎖眉頭、心有千千結的婆婆突然變得樂觀起來,告訴我說:「人生無常,我覺得我今天還在病床上跟大家聊天是一種幸福!」「身體已是一具臭皮囊,我雖已無法掌握,但我能在此享受兒孫齊聚的天倫之樂,多好!」簡單的幾句談話,我知道婆婆這一路上走去,再也不會孤獨了。

    「因為她一定受不了這癌症事實的打擊,所以請大家不要說出病情比較好」「我們都有心理準備了,他知道病情也於事無補,所以讓他舒舒服服就好了!」病情是否告知常是影響我們安寧照顧的關鍵因素,受到癌病侵襲的身軀像是一部老邁的車子,已經無法回復到馬力馳騁的過去,若本身能接受並明瞭現況,即便是百般不捨也能接受即將「報銷」的命運,若非如此,則恐怕「期待」與「事實」的落差,會增加醫病及醫護關係的緊張,使得我們必須帶著面具去照顧病患,就談不上安寧照顧的意義了。其實有些時候家屬都以為病患本身不知道病情,經過我們適當的引導後,家屬與病患間的那層隔閡便瞬間化解,原來彼此都那樣處心積慮地怕對方難過以致於不敢戳破這個氣球,以致於張力愈來愈大,現在面對這攤在陽光下的癌末事實,我想只有彼此真誠的淚水才能溶化它的殘酷,而接下來幽谷伴行的日子裏,我們都知道將會處處充滿著祝福。

    安寧照顧的內涵替僵化的醫病關係找到了一條生路,醫師與病人之間,不再只是血液或影像學檢查內容的異常與否,人性的關懷可以比藥物更有治療效果,生命的終了更非關醫療成敗的論斷。病人一顆不安的心終於可以在此找到港灣停泊,雖說夕陽無限好,但彩霞伴滿天,我們醫療團隊願當個快樂的岸邊送行人,讓您的旅途中充滿著大家的祝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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